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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:七十二|忐忑的小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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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十二|忐忑的小鹿

老法官緊追兩步,抓住了闥梭的手腕,問道:“您是認為國主不會怪罪您?還是不能怪罪您?”

不會——

不能——

闥梭聽不出兩者有什麽區別,與老法官滄桑的眉目對視,忽的發現——難道他的意思是我在恃寵而驕?荒唐!闥梭下了這樣的定論。可他又不能對一個老人說出無禮的言語:“國主他公正嚴明,不會假公濟私的——”說出這些,其實他的心底也沒個著落,國主為什麽關了他三天?他不是不懂,只是深深的疑惑,他始終不相信他所追隨的一國之君會是個包庇家人的昏君!那不是他認識的君王!

“年輕人——”老法官也沒說別的,拍怕他的肩頭,用一種關愛孩子的眼神凝視了闥梭良久,這樣的目光令他很不舒服。

他總覺得這個將近六十的人要對自己說些什麽,可又似乎有所顧慮,欲言又止。闥梭從來都是一個直來直去的人,不是他藏不住話,而是不願意在遣詞造句上浪費功夫。這樣的大法官,讓他總是心煩氣躁的。

“大司法——”

闥梭和法官的話還沒說完,貓姚走了過來,大法官向闥梭點點頭然後很識趣的離開了。他目送大法官瘦削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,這才收回目光註意到了眼前的下屬,她紅著一雙眼問道:“如果現在庭審上的是小八,您會網開一面嗎?”

是的,小八與廉安不同——

可是他們又都是相同的,他怎麽去網開一面呢?闥梭想到了剛剛小八向自己伸過來的手,像是在向自己求救一般,然後就是一片血紅——他不能再往下想了。

“她殺了人啊——還是五個。”

“她不是壞人,她殺的也不是好人,不是嗎?”此時一句一問的貓姚仿佛在替好朋友討回公道的小女孩,又執拗又任性,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說才能給這個失去摯友的下屬以慰藉。

“可是她觸犯了法律啊。”訶奈期冒出一句,闥梭不清楚他是什麽時候過來的,不過這句回答給了他喘息的機會。向訶奈期投去感激的目光,訶奈期轉過臉,與他四目相對,然後繼續說道:“對大司法來說,秉公辦事才是他的職責——”

“可是您就沒有一次,哪怕一次質疑過司法的公正嗎?信欺殺了人,不也是逍遙法外嗎?”貓姚幾乎是尖叫著在說這些,闥梭發現她的歇斯底裏,走上去,抓住了她雙肩:“貓姚!小八死了啊——我們討論這些沒有意義——”

“她死了,不是以一個連環殺人犯的身份死的,她是好人,不是壞人。”貓姚固執得說道。

“你是司法人,怎麽能這麽說呢?”像闥梭這種直男,永遠不會懂一個女人的感性+器+官有多強。

訶奈期默默走到自動販售機旁,買了一杯咖啡,遞給貓姚:“喝點吧,馬上要開庭了——”

接過咖啡,貓姚搖了搖頭:“我不行的——”然後她擡起臉,瞅著闥梭:“大司法,這個控訴官我做不來,您上吧——”

現在的貓姚,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,的確是上不了法庭的,而且今天的庭審很重要,闥梭是不允許有任何差池的,訶奈期擔憂的問道:“你行嗎?”

“資料都很熟,應該可以吧。”零和大衛棲北都不在,他們出了外勤,現在讓他們回來肯定都不趕趟了,只有自己硬+頂了,他別無選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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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事司法行業這麽多年,闥梭從沒有一次站在控訴官的席位上,唇槍舌戰的現場會讓他有些窒息,而咄咄逼人從不是他的行事風格。

“你好像一只小鹿啊——”過來湊熱鬧的聞西行看見坐在控訴席上的闥梭,也是倍感意外,他倆是司法院校的同學,闥梭從沒站在控訴席上的習性,第一次打破了。被他這麽一說,訶奈期也再次對闥梭投入註意力,發現忐忑中的闥梭的確像一只迷失在森林中的鹿,哪怕他是一只長滿利角的雄鹿,卻因為食草動物的溫和屬性,而少了那麽一些攻擊性,沒有攻擊性的控訴官在法庭上就如同一只待宰羔羊。

當廉安被押解著,路過闥梭的時候,甩下了一句話:“大司法,您是會堅持自己,還是向現實低頭呢?”說完,微微一笑,帶有一絲挑釁氣焰。

萬幸的是,廉安沒有請辯護律師。

開始一切都很順利,闥梭把證人一一請到法庭上,證物也都擺在了法官面前,人證物證都在,這是不容狡辯的。在沒有對手的情況下,闥梭再現了每一個案發現場發生的事情,這一次,廉安的死刑是逃不掉了——

庭審過半,他看了一眼老法官,對方面色凝重,明顯是憂心忡忡的樣子,他知道對方在為什麽而惶恐著。

做最後結案陳詞的時候,闥梭拿著被害人的照片,張貼在墻面上,說道:“他們每一個生命,都是鮮活的,他們有自己的家庭,有愛他們的人,也有他們愛著的人,最小的年齡才九歲,他們沒有一個是願意死掉的,但是他們卻被嫌疑人剝奪了生命。這個世界,沒有一樣東西可以淩駕於生命之上,兇手不能,法律不能,王權更是不可以!建議死刑!”

觀眾席上的人開始鼓掌,甚至流宴黎也起立帶頭拍起了手,唯獨訶奈期坐在位置上,神色木訥的,不知在想著什麽。闥梭走過廉安身邊的時候,聽到對方輕輕的一句:“謝謝,如果不是大司法,我還死不了呢——”全然解脫的口吻。

“不錯,比想象中的好——”聞西行歪頭對闥梭說道,然後又壞心眼的補了一句:“可能是因為對方沒請律師的緣故——”

懶得搭理這家夥的冷嘲熱諷,闥梭站回原位,等著法官一會的宣判,突然眼前一黑——

整個法庭的燈滅了——

雖然現在是早上,但是正昆法庭上並沒有窗戶,光亮全靠燈,燈這麽一滅,馬上就漆黑一片,人們開始騷+動,闥梭瞳孔急速的顫動著,身體痙攣一樣的抽搐著,他用顫聲問道:“我又瞎了嗎?”

渾身是血的小八站在他的面前,向他無望的伸出了手,他明知道這是幻覺,只是在極度恐懼下的產物,可他依舊也伸出了手,試圖去抓住。

接著,真就有一只柔軟溫暖的手握住了闥梭。

剛剛那麽怕的男人,終於從驚懼中緩過神,這只手給了他支撐的力量。他這麽依賴這只手,反過來也抓住了對方,眼中的幻想也隨即消散。

很快,燈再次亮起,那只手也很快抽走,闥梭捂著還不能適應光亮的眼,等他能夠睜開眼,再去看,只見訶奈期正坐在對面的觀眾席上,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。他並不知道自己身邊已經站著一位讓全場人都震驚的人物。老法官更是從自己的位置上跑下來,跪倒在地:“國主不知您親臨!”

闥梭轉過身才發現國主已經站在了自己身旁,詫異的令他忘了君臣之禮。

國主微笑著擡手讓老法官起身,法庭的停電使外面圍觀的記者鉆了空子,有人溜了進來,舉起了相機。

“眾所周知,廉安是我的表叔,正如大司法說得,生命不可以被任何事物所淩駕,我也無意插手審判,更不會包庇自己的親人,只想堅定的站在大司法身邊,支持他守護比昆國的司法公正!”幾句話說完,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。一只手很自然的按在了闥梭的肩膀上,闥梭轉過臉看向眼前的年輕君王,心中自然是激動的。君王用以身作則的方式,給了闥梭支持,這種支持比闥梭自己宣傳一百句都有用。

“要不要來觀摩我的死刑?”廉安被帶下去的時候,留給了闥梭這樣一句話。

“不必了——”闥梭搖搖頭,走下控訴席,身體裏那些沈重的巨石被很快移開,一下子就松懈了很多。

訶奈期走過來,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,掀開了闥梭的西裝外套,血早已經把他的白色襯衫染成紅色的,闥梭硬生生挺了一個多小時的庭審,終於也是太累太苦了,身子一歪栽倒於地。

國主——公正的明君,大司法——公正的維護者,這樣的標題第二天立即占據了比昆國各大報紙和網站的頭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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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病床上只消停了三天的闥梭,就再也按奈不住,給零打去了電話,讓他和自己去調查小八中槍的現場。

“有沒有可能對方想射擊的人是你,然後打偏了?”零說道,他在現場勘察著槍距,信口提了一個假設。

闥梭立即否認了,現在的他還穿著病號服,根本來不及換上便服:“一槍直中太陽穴,這是專業手法,可不是一般菜鳥的作風,如果他打偏了,子彈不可能這麽準吧?或者打在地上或者打到別的地方——”

“你擺出當時小八的姿勢,我去那個樓再看看——”

拿出自己的配槍,闥梭按照記憶還原,過了好一會,零回到司法監的頂樓,對他說道:“我有個大膽猜想——”

“什麽?”

“這個槍手當時可能是想保護你,因為從那個大廈的角度看,很像是小八在威脅你,準備向你開槍——”

被零的大膽推測驚住了,闥梭好一會才說道:“你這想法可真夠荒謬的——”

“也許是你的某位仰慕者幹得呢。對了,我發現了這個——”零拿出一根毛,是棕咖色的:“這根毛正好夾在了樓頂的磚頭縫隙裏——”

接過毛仔細打量:“看著不像人的頭發——”

“應該是貓毛。”零說道。

“為什麽不是狗毛?”闥梭納悶。

“狗毛更硬一點,我家是開寵物商店的,對貓狗懂得多一些。”

“化驗一下吧——”

作者有話要說: 我突然發現訶償息好像人魚公主啊~~~~~~~請叫他人魚公主吧,做的好事都安到了他哥身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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